“汉语拼音之父”周有光去世 曾居成都数年(图)-actv

还记得小学一年级的第一节语文课吗?还记得背拼音背不下来被罚抄100遍吗?

我们曾熟读的“a–o–e i–u–ü”,“j–q–x小淘气,遇到ü眼要挖去”等口诀,都和这位老人有关系。

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记者 张元玲 张杰

刚过完112岁生日,我国著名语言学家、“汉语拼音之父”周有光先生于1月14日凌晨去世。

历经了晚清、民国、新中国,周有光见证了百年风云的变化。他厚重的人生,也堪称传奇。他娶了“张家四姐妹”中的张允和,与沈从文是连襟。由于博闻强识,他是沈从文眼中的“周百科”;他曾和爱因斯坦聊天下大事,就如同“拉家常”;他还和溥仪做过“饭友”,天天同桌吃饭;50岁,他毅然从经济转为文字研究,并坦然“哪里需要就去哪里”;百岁之后,仍然著书立说笔耕不辍……

他常笑言,自己长寿的原因是:上帝太忙,把我忘了。

上帝没有忘了他。世人也不会忘了他,因曾旅居成都数年,成都不会忘了他。

最后时光

突然发病说不出话眼神一片茫然

周有光先生去世,引发学界乃至社会大众缅怀哀悼。2016年1月13日,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记者曾联系到周有光外甥女毛晓园,问及周先生的身体状况,她说:“2015年对舅舅来说,是更辛苦了,人清瘦不少。舅舅经历了胃部大出血、胰腺和肺部感染,几次收到病危通知书。可以想象,他经历了多么大的身体和精神折磨。但6月以后,他开始慢慢恢复过来。医生都说,这是一个奇迹。”

2017年1月13日,周有光刚刚度过112岁的生日。当天文化各界诸多人士去周家拜访。周有光的私人医生蒋彦永告诉记者,他13日上午10点多到周家,送去生日贺卡,看见周有光先生“没有戴助听器,几乎吃不下东西,一袋400毫升的营养液打得很慢”,他临走前让周有光给他看一下舌头,周有光已经非常疲惫。据蒋彦永口述,14日凌晨3点,周有光“情况变得很差”,被送往协和医院急救。凌晨4点左右,周有光去世。

1月14日,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记者从人民文学出版社处获得张马力教授(周有光五姐女儿,张允和待之如亲生女)的一段文字描述,可以了解周先生最后的时光,“突然发病,很厉害,两个小保姆很焦急。喝营养液,已经不说话了。这么健谈的人,现在不说话了,有人来,叫阿姨拿来助听器,做手势,不肯说话。我的表妹去看,也不说话,我最担心的是,发来的照片,他的眼睛里一片空空,茫然,从来不是那样的眼光。”

津津乐道

小保姆手机发短信用的就是我拼音

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、《静思录——周有光106岁自选集》责编廉萍在一篇名为《至化无方至德有光——走近周有光老人》的文章中,回忆了自己接触到的周老。“周老聊天的开场白通常是:‘好了,你现在可以说话了。’因为要先戴上助听器。除了耳朵,身体无大碍,读书写字,谈话会客,一如常人。周老年轻时患肺疾,曾有算命先生说他活不过35岁。”

周老曾参与拟定《汉语拼音方案》。廉萍在文章中提到,“这也是周老津津乐道的:‘你看,小保姆手机发短信,用的就是我的拼音。老伴90岁学电脑,也要先学拼音。’我趁机问了困惑自己多年的问题:“ü是我最喜欢的字母,一条小鱼两个泡泡,太可爱了。可是‘jqx小淘气见了鱼眼就挖去’,为什么挖啊?”周老说:‘为了写着方便。’也是,十几亿人学拼音,省下的小点点,就是恒河沙数。”

传奇人生

和爱因斯坦拉家常 与溥仪做“饭友”

从清朝、民国、新中国一路走来,周有光先生历经百年风云沧桑,学贯中西古今。2008年以来,他的思想和著述日益受到知识分子的关注,他的人文学者情怀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。

85岁决心自我扫盲

周有光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:“80岁,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。”

周老的人生经历过几次重要改变:上大学,他主修经济学,语言文字学只是他的兴趣所在。毕业后也一直从事银行工作;到50岁时选择从头开始,最终在参与研制《汉语拼音方案》、创建现代汉字学、研究比较文字学、中文信息处理和无编码输入法等方面崭露头角。

85岁时,他忽然发现自己处于深井的底部,“井外还有一个无际无边知识海洋,我在其中是文盲,我要赶快自我扫盲”,于是每天看书、思考、写作。笔耕不辍,撰写多部历史、文化方面的学术性文集。

百岁高龄仍笔耕不辍,得益于周老坚持读书看报,紧跟时代方向。他的一些晚辈身在国外,时常充当周老的“耳朵”,给他发回国外的最新消息。因此对于国内国际发生的大事,周老总是能快速掌握。比如2015年1月,俄罗斯卢布大幅贬值,老人就经常和朋友家人探讨。

和爱因斯坦是同事

周有光先生与胡适、爱因斯坦、邹韬奋、徐志摩、赵元任、老舍等人都有过交集。

周有光先生认识爱因斯坦,当时是普林斯顿客座教授何廉牵线。当时爱因斯坦也在普林斯顿大学,他们是同事。

周老在书中这样回忆他和爱因斯坦的见面:“爱因斯坦的理论,我不懂。我们在一起,主要聊报纸上的问题,世界的问题。我的印象,爱因斯坦非常友好。我们聊天时,真像聊家常。他穿的还不如我讲究,没有一点架子,给我的印象好极了。爱因斯坦有句话对我很有启发。他说‘人的差异在业余’。据计算,一个人到60岁,除吃饭睡觉,实际工作时间不很多,而业余时间倒是更长。通过业余学习,你可以成为某方面的专门人才。”

他还和溥仪做过“饭友”。困难时期,周有光是政协委员,但家里有母亲、孩子和几个保姆,粮票不够用。听说政协俱乐部吃饭不用粮票,他就经常带着夫人一起去政协吃饭。很滑稽的是,他们每天碰到溥仪,因为皇帝的粮票也不够。周有光就天天和溥仪一起吃饭,两人同坐一张桌子。

曾居成都

在新华银行任职 儿子曾肚子中弹

在抗战年代,周有光还与四川有一段不浅的渊源。对四川史志深有研究的四川作家朱晓剑,经过查阅相关史料,对此有详细的了解。据他详述,抗日战争爆发后,周有光带全家逃难到四川,先在新华银行任职,后调入国民政府经济部农本局任重庆办事处副主任,主管四川省合作金库。后来,周有光一家移居成都。

据朱晓剑详述,1938年3月中旬,“合肥四姐妹”中的张家老四张充和到了成都。一时未能找到合适的事情来做,就暂时借住于二姐张允和家里。此时,周有光的夫人张允和在光华大学成都分校任教,刚在成都办学时的光华大学,租住新南门内王家坝街房屋为校址,后迁至光华村。1943年的一天傍晚,周有光的儿子小平和房东的孩子在院子里玩,不晓得从什么地方飞来一颗子弹,正打中小平的肚子,鲜血把他的小手和衣衫都染红了。当时周有光在重庆出差,张允和挣扎着把孩子送到医院,开刀后发现小平的肠子被打穿了6个洞。第二天,成都的报纸都刊出这条新闻,标题耸人听闻:“五世单传的儿子中子弹”。好在手术顺利,平安脱险。时其住址是在华西医学院附近。“想必,二姐张允和家是一直住在这里的。不过,有一种说法是送到美军医院,似不够准确。”朱晓剑说,“当时周有光所任职的新华银行,是当时除了四大国有银行之外,几个著名的小银行之一。抗战结束以后,周有光一家人回到了上海。”

晚年生活

喝星巴克看《芈月传》 长寿秘诀在心态

2016年1月13日,周先生111岁生日时,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记者曾联系到周先生的外甥女毛晓园女士。毛晓园是高级工程师,是周老在北京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,与周老感情深厚。对于长寿的周老有什么养生秘诀,毛晓园透露,“完全没有任何养生秘诀。舅舅从来不吃补药。日常吃得清淡。他对运动也有自己的看法:一个人如果只知道锻炼肌肉,不锻炼头脑,那又有多大用?我觉得,舅舅长寿的原因,主要在于他积极、达观的光明心态。”

时下养生风起,老寿星的养生之道自然是人人乐闻。周先生却只云淡风轻地顺其自然,白菜豆腐加肉松,喝茶,也喝星巴克咖啡,每天读书看报,关注天下大事。

据毛晓园女士透露,虽然周先生晚年“听力不大好,但是他能看见电视字幕,最爱看的是新闻,看到巴黎发生恐怖袭击,还让保姆打电话喊相熟的编辑来跟他聊天、交流。有时候晚上精神好,还会看看电视剧解解闷。比如他看一些《大秧歌》,说“蛮好看”,《芈月传》也会看一点。

拼音之父

半路出家成专家 改变全国文盲命运

张马力教授说,“去年去看(望的时候),吃饭前有谈话,我说,舅舅,你从国外回来到现在,有后悔吗?他说没有,我毕竟做成一件事,他说的就是汉语拼音。他说,如果我不回来,一点希望就没有了。……我可以告诉大家,他不是50年代开始(研究汉语拼音)的,从我们在幼儿园的时候,他就开始实验拉丁文了,早就在思考。他说,我一定做成这件事。”

新中国成立初期,毛泽东指出:“文字必须改革,必须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”。这时已经年过半百、但精通四国语言的周有光,也被邀请到参与文字改革中。

周有光当时说:“我不行,我是外行”,却被胡愈之反驳了:“这是新工作,大家都是外行。”

中国经济学界少了位金融学家,周有光成了搞文字的了。其实早在明末时期,西方传教士为了学习汉语,就曾尝试用字母拼写汉语。

但直到新中国成立以后,拼音还是个悬而未决的议题。光是采用什么样式的字母,就引来各路专家争执不休。一番波折后,深思熟虑的周有光提议:不妨就采用拉丁字母。在这个提议得到通过之后,三年的时间,周有光用26个拉丁字母作为注音基础,主持编写了今天通用的汉语拼音方案。这三年,寒来暑往,专家们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反复推敲、试验、分析,为现代汉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定形、定音、定序、定量。

当时,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收到了海内外三千余封群众来信,其中不乏质疑与新的提议。周先生和其他委员会成员们,需要一一回复来信,不厌其烦地说明汉字拉丁化的可行之处。

《汉语拼音方案》公布以后,全国扫盲工作上了一个新台阶。只在晋南小城万荣县,一般的农民15到20个小时就能掌握汉语拼音,100个小时就能识字1500个,更不用说全国千千万万个课堂里的孩子们、田野上的农民们和纺织机前的妇女们。一夜之间,人们好像都找到了读懂汉字的密钥。

人物档案

周有光

原名周耀平。1906年1月13日,出生在江苏常州青果巷。早年研读经济学,1955年奉调到北京,进入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,专职从事语言文字研究。作为汉语拼音方案的主要制订者,周有光主持制订了《汉语拼音正词法基本规则》。被称作“中国汉语拼音之父”。就在2017年1月13日,周有光先生刚刚过了112岁生日。

供图:三联书店文化出版中心主任郑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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